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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台孩危機》——偷筆中短篇小說力作,三月十二發射上市🚀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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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年駐守蘇州的台商父親在名利場追逐光影,與隔海堅守在地信念的台派媽媽,讓瑞翔與瑞庭兩兄弟的成長,始終顯示為「訊號搜尋中」的認同焦慮。這場在雙語學校上演的青春荒謬劇,從「搶救老師大作戰」到無意間窺視父親的「桃色活動」,讓往返兩地的兄弟,雙雙長成帶刺且豔放的奇形花朵。


弟弟瑞庭在回台後墜入成癮濃霧,試圖振翅逃離不堪往事。而哥哥瑞翔因父喪多年後重回蘇州,竟與一名「絲襪奴」展開離奇糾纏。這場走精意外反成為他回望家庭裂縫的黑色契機。至於被低估的母親美蓮,則試圖以職場習得的「專案管理」大法,冷靜修補生活並盤點人生。


全書寫活了跨境世代的成長傷痛,將破碎的家庭關係寫成一部欲哭卻笑嘆的撫慰之作。偷筆誠實地記錄了人們如何被時代塑造,又如何在失敗與混亂的裂縫中,重新定位彼此。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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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獲第十九屆林榮三文學獎小說三獎,後收錄於九歌 112 年小說選。 過年前的台北,十幾度下著小雨。我撐著傘在木柵動物園門口找到穿著黃色輕便雨衣的哥哥。 「啥物風共你吹來?還會找我來動物園喔!」難得他今天沒有穿宮廟衫。 「無啦!帶我朋友來踅踅|」他說得越來越心虛。 「喔!信主得永生的姼仔彼个。」現在才有機會好好看看哥哥,怎麼好像又更胖了。 「哭父啊,現在要說伴侶啦!」他向遠方人群裡穿著洋裝、眉清目秀的女生招手。我也回頭向她揮揮手。「我就和母仔講欲對你出來嘛。」還是一樣不會說謊。 「蔡豬哥欸!」他趕緊叫我閉嘴,不要讓他的伴侶聽到。 我在長頸鹿園區,看牠們用長長的舌頭跟樹上葉子舌吻。護欄把長頸鹿隔得好遠,距離讓我們的體型看起來相去不遠。但其實牠們好巨大,黃澄澄的鬃毛配上斑點,好美。 「你欲啉水毋?」哥哥從後背包拿出媽祖平安水。我接過水瓶喝了幾口。 (哪有人出來約會還帶自己家宮廟的聖水啊?) 「麒麟鹿敢會當燖補?」 這哪裡來的怪問題。「他們不同科,有鹿茸的是鹿科,牠們是長頸鹿科。」我拿起手機拍長頸鹿低頭的樣子。 「讀大學著是無仝,好有洨問。」雨變小了,他拉開輕便雨衣,從桃園悶到這裡的臭汗味撲鼻而來。我假裝沒聞到。「無啦,看你面色遮䆀,另工轉去乎阿母補一下。」我看了他一下。 「麒麟鹿相姦進前會喝對方的尿喔!」一般百姓最愛聽生物系的人講這種冷知識。 「幹,遮爽!啊下禮拜過年,你不找你伴侶來家裡吃個飯?」 喔。原來今天的主題是這個啊。「分手了。」「我今年過年不回家了,學校很忙。」 好像沒預料是這個答案。「喔,無要緊啦!」說完他跑回去找在涼椅上休息的伴侶。 (怕尷尬又硬要問,問個屁啊。) 離園時,雨過放晴後的夕陽拉長他倆的影子,信仰殊途的兩個人走到了一起。我好像可以再努力一下。 除夕夜外頭爆竹炸破八樓頂樓加蓋,震耳欲聾。電解質失衡的我一個人在地毯上痙攣。再次清醒好險只是大年初四。倒數第二次,一切都還來得及。 過完年三月份開學打工的錢沒來得及繳學費,沒差反正也沒有要唸了。四月份房租也還來不及繳。這間住了三年的套房只有七坪。床墊棉被衣櫃都是房東的,只有白色地毯屬於我。 最近有條流浪狗時不時來打擾。我確定一下落地窗外的露台,沒有人,窗簾拉了又拉確定掩實了。台北的頂樓加蓋就是很麻煩,大樓蓋得密不透風,昨晚他跳著隔壁頂樓闖入我的露台,眼神閃著光注視著我。我假寐,不動聲色,直到天曉才聞...

偷營地下鐵連載計畫

 作為寫字的人,我一直不太懂一種說法:寫小說對世界一定要有足夠的觀察力。 觀察到什麼程度較足夠,對世界要有多少觀察才算足夠;又,誰定義足夠? 前些日子在地鐵都營大江戶線新宿站的月台,一群人問我該怎麼去上野,他們該不該上車。門馬上要關了。二十秒之內講出你們不該上這邊往六本木方向,應該搭對向往光之丘的車到都廳前換同樣大江戶線往春日方向的車,到上野御徒町再走到上野。一氣呵成順到連我的英文老師聽到都會起立鼓掌的程度。 大江戶線在兩千年通車時差一點被命名為都營環狀線,最後被都交通局回絕——因其營運模式是個橫放的六字型,以都廳前為節點,有時候往回坐反而快。住不夠久的人觀察不到吧? 車窗明滅,大江戶線的線性馬達系統嘈雜,想起黃麗群的一篇兩岸書展訪談,飯席間一位中國作家說台灣新生代作家功力都不行——那天讀到誰寫的小說,女主人翁化好妝打扮好,在台北搭捷運趕約會。誰趕時間還搭地鐵、梳妝好還搭地鐵?寫實功力真不咋地。     所指應該是李維菁的《我是許涼涼》。     後來麗群姐姐在台上互談,那位中國作家也是席上貴賓,說著就說到兩岸文化差異,像台北住久的人都知道,尖峰時間與其搭計程車塞在市民高架,搭板南線絕對快且舒適,跟上海或北京地鐵的體驗不太一樣。講得那位作家沒再提誰的功力不行。 足不足夠什麼的沒有答案,但對我來說大概就是這樣的觀察才足夠吧,生活裡細小瑣碎的支微末節的片段,計較起來渡不過黑水溝,拼湊起來都是立體感,走過的人一讀就能見到的寫實。 ———— 半吊子鐵道迷如我,等車的時間不是觀察人就是觀察路線圖,看我什麼時候可以背完十三條線所有站名。 大江戶線自然是滾瓜爛熟,都營新宿、三田線、半藏門、銀座、日比谷還算熟識,去機場少不了的淺草線,在市區短短的東西、副都心和有樂町線,最討厭搞不清楚方位在市區大轉彎的丸之內線,以及兩條綠到分不出來的千代田和南北線。 也並不所有站點都是我的遊園地,有次搭錯方向急忙衝下車,腳居然被月台門夾住,從此記恨西新宿五丁目。還有一個站,非常靠近市區,三四條路線的交會站,五年多間卻沒有一次駐足月台。寧願繞一大圈,換幾條線,也不要讓自己靠近那一站。 國會議事堂前,陳俊志《台北爸爸紐約媽媽》一書的起點,月台蓋得蜿蜒蓋得過於寫實,隧道盡頭沒有光。多希望他的路線不斷延伸、列車能不停直通運轉,停在一個更溫暖的他應得的終點站。 ...

氣仙沼的守護靈——皮卡丘列車

  最近網路許多人分享自己小時候誤以為的事。有的人告訴同學舅媽是舊的媽媽,舊媽才是真正的生母,媽媽只是過繼撫養,搞得全班崩潰雞飛狗跳。我也有小時候相信的事,我以為神奇寶貝真的存在這世界上。我小學同學反駁我,說數碼寶貝才是真的;如果神奇寶貝是真的,為什麼要畫卡通不抓真的神奇寶貝來拍?我跟他吵起來,我說神奇寶貝牠們住在日本很難抓,所以才用畫的。數碼寶貝才是假的,它們本來就在電腦裡,在伺服器裡,只是數據。我們切八段,過了半個學期才合好。   長大第一次到日本旅遊,踏進寶可夢中心才承認神奇寶貝大概真的瀕臨絕種,寶可夢周邊寶可夢咖啡寶可夢的一切都好搶手。而後定居東京五年,終於有幸預約到皮卡丘列車。       我只預約到回程車次,所以我必須一大早搭兩個半小時新幹線到一之關,再換大船渡線一個半小時。一下氣仙沼車站,感受到無法言喻的違和感。明明是漁港,卻新得聞不到魚腥味。營業百餘年的吳服店卻用著強化板材,招牌還一成不染。明明是週日,街上卻少了納涼的阿公阿嬤,只有零星旅客。整個城市嶄新得像是影集黑鏡某集反烏托邦的虛構場景。     走上河岸邊,遊船碼頭停靠著乘龍觀光船,這是宮城縣代表寶可夢。隈研吾設計的里民遊客中心兼納名為「湊」的移住計畫辦公室,放著一疊疊吸引人的刊物。     氣仙沼車站剩下往一之關方向留有鐵軌,停著圓我兒時夢的皮卡丘列車,往石卷的氣仙沼線則只剩柏油路。車上除了滿滿皮卡丘外,還有滿滿的台灣父母搭著小孩,討論著剛剛哪間海鮮丼好吃、哪間土特產伴手比較好買,霎時以為自己搭上台鐵。我和旁邊同鄉的乘客聊天,起先他還以為我是日本人。問他手上的列車紙模型是哪裡買的?他說是剛剛在氣仙沼景點集章的獎勵品,說完居然要送我一份紙模。     這台列車也是寶可夢送給氣仙沼市的禮物,載著十週年的銘版,這是寶可夢公司和JR東日本的合作企劃。作為東北復興計劃的一部分,如果不是十年間週末運行的皮卡丘列車,大船渡線很可能面臨廢線的命運。決定與海共生的氣仙沼市,決定不再修復氣仙沼往之後的沿海鐵道路線,改以高架BRT續行。也不蓋堤防,把山坡地屯高,港口邊只留作業設施。連飯店也不搶第一排海岸線,移蓋山坡邊。   有些傷口十年後依舊清晰可見,山坡地嶄新的防土堤、山丘幾塊禿掉,沿海公...